是在信徒和民众中倡导这一点

       不同文化在伦理上的共同处( 也许很少, 但很重要) 是一种客观存在, 对于它只有承认与否和强调与否的问题。对它的否认或忽视常常导致冲突和压制, 而承认与强调却有利于多元文化的和平共处, 也就是有利于" 和而不同" 。知识分子的职责, 是用理性认清、承认、强调和传扬这一点, 宗教和政治领袖的责任, 是在信徒和民众中倡导这一点。至于这些努力的实际效果如何, 那是一个实践问题, 是依赖于我们每个人的实际行动的问题。

       关于不同文化之间关系的盟约, 我认为至少应包含如下四条原则:1 . 和平的相处与共存; 2 . 自由的选择与发展; 3 . 平等的对话与交流; 4 . 诚实的宽容与互补。

       第一条原则是共同生存的前提:属于或忠于不同文化的个人之间应该和平相处; 而各种不同的文化之间应该和平共存。反之, 争战则或致两败俱伤, 或致强者消灭弱者; 被消灭者固已死亡, 消灭者也因同一而僵化而死亡。

       第二条原则是保障选择权和发展权的需要:在任何文化环境中的个人, 应能自由地或不受强制地选择文化旨趣和文化归属; 而任何文化本身则应能自由地或不受强制地发展。反之, 强制或造成屈从, 或造成扭曲, 两者都会压制文化生长, 导致文化停滞。

       第三条原则是促进相互理解和互利的需要:不同文化影响下的个人与个人之间, 团体与团体之间, 在对话时应该一律平等; 不同文化本身在任何交流活动之中, 也应该一律平等。反之, 不平等或导致压制性, 或导致单向性, 从而使对话和交流无法继续, 维持甚至加深文化之间的隔阂与对立。

       第四条原则是基础与目标的结合:任何一种文化中的个人和团体, 都应该诚恳地宽容其他文化的存在和发展, 最后也才可以真实地得到其他文化的补益。反之, 不诚实或虚假使宽容名存实亡, 使异质文化远离自身, 于是既无从对之施加影响, 也无从由之获得补益。盟约的建立, 的确需要一种精神作为共同的基础。这种精神, 其实正是不同文化传统中最根本的共性。如果用中国和西方两大文化的核心即儒家和基督教的语言来表达, 那就是《礼记礼运》所说的" 选贤与能, 讲信修睦, 故人不独亲其亲, 不独子其子" 的博爱精神, 就是《圣经诗篇》所说的" 看哪, 弟兄和睦同居是何等的善, 何等的美" 的和平精神, 这也是我们所说的" 和合" 精神的本源。而且这种精神将可以为偏重物质层面的全球化进程, 提供一种矫正性的指引。

       近代形而上学何以至此

       形而上学延续发展到近代, 人们已失去了对它的热情和敬仰。即使是" 最浅薄" 之徒也能向" 最深刻的思想家进行挑战, 并且还能够接架一番" , 形而上学似乎变成了最易谈论的科学, 连一个孩子也能同一个大哲学家辩论一番( 黑格尔语) 。造成这种情形的根本原因在于形而上学缺乏某种统一的客观标准, 致使真假不明, 难以定论, 人们争论不休, 形而上学难有推进。

       如果再追问一层, 近代形而上学何以至此? 那么, 回答可以是直接的, 那就是人们对于形而上学问题总是执著于某一定论; 回答也可以是根本性的, 那就是没有区分开也没有理解科学与形而上学的鲜明界限和正确关系。近代形而上学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以笛卡尔、莱布尼茨为首的独断论形而上学; 一种是以休谟等为代表的怀疑论形而上学。所谓" 独断论" 就是将人们关于宇宙本体的理解与关于经验现象的认知- - - 即将形而上学与科学完全混同起来, 认为形而上学的问题就是科学知识的问题, 对形而上学问题的回答也就采取回答科学知识问题的方式。所以, 从本质上说, " 独断" 乃是指将对待现象的东西武断地套用到宇宙本体上去。

       正因为独断论千方百计以只能说明有限现象世界的概念、范畴套用于说明宇宙整体、本体( 如上帝、世界、灵魂) , 从而提出了所谓上帝存在与不存在、灵魂有灭与永恒、世界必然与自由、宇宙单一与构成等等问题, 并作了各不相同的回答。而休谟的经验主义怀疑论则完全割断科学与形而上学的关系并将两者彻底对立起来, 以至否定了形而上学的存在性和可知性。在休谟看来, 科学只能局限于人们的感觉经验( 知觉) 范围内, 世界上最真实的存在就是知觉。知觉现象之外的本质" 实体" ( 宇宙本体、整体) 人们看不见、摸不着。

       它是否存在, 如果存在又是什么, 都是不可知的。依怀疑论者之见, 这些绝对之物、超感性之物不过是人们的虚构, 对这些问题连问都不要问。康德指出, 怀疑论者从知觉认识出发由怀疑超感性东西的可知性进而来武断地否定超感性东西的实在性、真实性, 否定宇宙整体、本体的存在, 这实际上也是一种独断论。这种怀疑论给哲学发展带来的恶果是, 形而上学被排除于作为科学认识论的哲学之外, 既大大缩小了哲学精神活动的内容( 如不能包括宗教、艺术等) , 又难以使经验知识从逻辑上获得必然性、普遍性的根据, 科学知识成了完全是对经验或然性的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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