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永恒与时间这两个无法类比的世界的结合

       巴特的神学被称为" 辩证神学" , 其辩证方法的特点, 不在于黑格尔式的从正题到反题再到合题的轻便转换, 而在于克尔恺郭尔式的真理与真理之间的张力或冲突。由于神学的基础是神的启示, 神学语言力求表达上帝超越性之纵面与人类生存之横面的交叉, 而永恒与时间这两个无法类比的世界的结合, 也只能用悖论或佯谬的方式来表达, 因此, 对上帝的认识不可能是直接的。依靠教义学说或借助神秘修行而企图直接达到真理, 都是必定要失败的。只有第三条道路即辩证方法, 才是最佳的途径。" 这种方法自始即积极认真地一面发展关于上帝的观念, 一面又促进对于人和一切人间事物的批判。但这两个方面在此并非分别孤立地予以考虑, 而是一直彼此相提并论并涉及二者的共同前提, 涉及那活生生的真理, 那真理固然无以名之, 却处于二者之间并赋予意义, 给予解释。"

       巴特的神学又被称为" 危机神学" 。他把无法从造物直接认识上帝称为一种" 大有禅益的危机" 。他说:" 如果我们只想明明白白地看见, 我们就已经处于这个危机之中了。可以明明白白地看见是无可争辩地实在的, 就是上帝之不可见, 而这正是, 也严格符合于复活之福音- - - 上帝的永能和神性。这除了意味着我们不能认识上帝, 我们不是上帝, 应该畏惧我们的主以外, 还能意味着什么呢? " 在这危机之中, 我们会明白, 巴特说, " 从人到神, 无路可通。" 然而, 从神到人, 却有通路- - - 即上帝惠予的自我启示之路。只有依靠上帝自身, 依靠他在耶稣基督里的启示, 才能认识上帝。于是, 对人来说不可能的事情, 上帝使之成为可能了。上帝在基督里启示了自身。然而已经启示出来的上帝, 也是隐匿着的上帝。对耶稣基督中的上帝的认识, 与上帝的隐秘性, 这两者佯谬地合而为一。在作为基督的耶稣那里, 我们看见的是上帝令人敬畏的隐秘性。然而, 这" 看见" 并非通常意义上的看见, 它需要一双信仰的眼睛, 而这乃是恩典的赐予。上帝的启示总是非直接的、掩盖着的, 从而是需要恩典才能看见的, 因为它出于其中的这个世界, 是由罪与" 肉" 统治着。启示乃是奥秘, 它不仅标志着上帝的隐秘性, 而且标志着他以一种隐秘或不明显的方式显示自己。

       巴特认为, " 在启示中, 在耶稣基督中, 隐匿的上帝确实使自己成为可以理解的了。但并非直接地, 而是间接地; 并非对眼睛而言, 而是对信仰而言; 并非在其存在之中, 而是在其征象之中。" 耶稣基督之中的上帝启示之隐秘性和神秘, 更表现在其悖论或佯谬性质之中。恩典与审判、爱与福音、信仰与事工, 根本就无法分离。" 上帝的天谴和审判, 只不过是上帝恩典的坚硬外壳……然而只有知道上帝恩典的人……才知道什么是上帝的天谴和审判。" 在此世看来, 这种启示之神秘的" 内在两面性" 不过是荒谬, 只有信仰之恩赐, 才能造成神圣的转换评价, 才能使上帝的存在与作为之相异性和奥秘, 成为可以理解的东西。巴特的神学又被称为" 上帝之道神学" 。所谓上帝之道, 乃以基督为核心, 而圣经又为基督作了见证。正是在圣经之中, 我们听见了上帝之道, 了解到它的独一无二性, 以及它同一切人类知识的不连续性。" 在圣经之中, 有一个奇妙的新世界, 即上帝的世界。"

       巴特写道:" 对于每一个人, 每一个时代, 圣经都对他们的问题给出他们应得的回答。我们总是会在其中找到我们所探求的那么多的东西, 不多也不少:如果我们探求的是高尚而神圣的内容, 那么就会找到高尚而神圣的内容; 如果我们探求的是无常的和' 历史中的' 内容, 那么就找到无常的和' 历史中的' 内容; 如果我们什么也不探求, 那就什么也没有。……' 圣经里有些什么? ' 这个问题有一种限制性的方式转化成相反的问题:' 喂, 你在寻找什么? ' " 然而巴特的圣经观也体现出鲜明的辩证性。他认为, 在细致考察之下, 圣经实在很少包含在历史、道德和宗教领域具有真正价值的东西。他毫不含糊地逐一指出, 圣经在这些领域几乎没有任何实用价值, 他认为, 这是因为圣经乃是对于" 彼岸的、新的、更伟大的世界" 的见证。" 构成圣经之内容的, 不是人类关于上帝的思想, 而是上帝关于人类的思想。圣经并不告诉我们应该如何同上帝谈话, 而只告诉我们他对我们说些什么; 并不告诉我们如何找到通向他的道路, 而只告诉我们他如何寻找并找到了通向我们的道路。……我们已经在圣经里找到了一个新世界, 找到了上帝, 上帝的至上权威, 上帝的荣耀, 上帝的不可参透的爱。那不是人的历史, 而是神的历史! 不是人的美德, 而是把我们召出黑暗引入他奇妙的光明之中的神的美德! 不是人类的立场, 而是上帝的立场! " 在圣经里, 我们找到的是上帝那不可理解的存在与作为之世界。只有在走向上帝的世界时, 我们才遇到了危机, 才省悟到人的所有的思想和期望之相对性质。" ' 看哪, 我更新了一切! ' 新约中对上帝、人类、世界的肯定, 仅仅奠基于绝对超越人类思想的一种新秩序的可能性。因此, 作为那种新秩序的先决条件, 必然先来一场否定一切人类思想的危机。" 在巴特看来, 对上帝之道的认识, 并不是一个人类学的问题。

       第二代实证主义者

       我们看到, 作为第二代实证主义的马赫主义, 在对待形而上学的看法上以及在拒斥形而上学的手法上, 与第一代实证主义稍有不同, 马赫主义不是从人的认知能力的有限性来划定科学范围, 并以能否被经验证明来规定科学陈述与非科学陈述的界限, 从而将形而上学划出科学之外作为不可知的东西加以否定。马赫主义首先是将整个世界主观经验化, 然后把主观感觉经验的世界看成是一切科学研究的唯一对象, 这样一来, 科学的与非科学的、科学的与形而上学的是交融在一起的, 共同存在于人们主观感觉经验世界之中。

       那么, 为什么要拒斥和否定形而上学呢? 这是因为传统形而上学的基本问题( 或者像唯物论者认为" 世界是物质的" , 或者像唯心论者认为" 世界是精神的" ) 都能够统一到" 中立要素" 概念或" 纯粹经验" 概念上来, 传统形而上学问题的各种争论也因为是低于经验层次的只不过是抓住了经验的某一方面性质而产生的, 所以也完全能够从经验的完整含义上消除它们的对立。总之, 确立了以" 纯粹经验" 、" 中立要素" 为根本的感觉经验世界观, 就超越了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对立, 割裂世界的经验统一、令人冲突争执的形而上学也就没有存在必要了, 相反, 它就在经验世界中消失了。在马赫主义那里, 哲学就变成了纯粹描述、简化经验知识的科学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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